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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4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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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4 章

應淮序滿意地看見這話出口後花驚定神色大變,頭上突兀地現出一雙巨大、卷曲的角,在披散的紅發中明明滅滅。

他友情提醒道:“閣下的障眼法該加固了。”

花驚定陰沈沈地盯著他,突然冷笑一聲,撤去已經被叫破的偽裝術,那雙碩大的紅角瞬間展露無疑。那角上漂亮的螺旋紋形很是眼熟,只要見過一次就絕不會忘記。

角的主人聲音略帶惡意。

“想不到你還有這本事,看來我小瞧你了。”

感受到那視線中與前世如出一轍的殺意,應淮序頗有些無奈。他實在搞不懂這個人為什麽總想殺他,按理說他們之間本沒有什麽深仇大恨。

真不愧是個大魔頭。

他有心緩和一下肅殺的氣氛,卻察覺到周身靈氣湧動的速度陡然變快。他朝靈氣流動的方向看去,正是簿疑修煉的所在之處。

靈氣湧動的速度越來越快,就像正被一個無形的水泵拼命抽取著,濃郁的靈氣撞在透明防護結界上,凝實成一層乳白色的水霧。

結界中打坐的人閉著雙眼,身形已經快要被完全淹沒在濃霧之中。

這就是傳說中的練氣十三段……

隔著百米遠的距離,應淮序依然能感受到那正被洗伐中的經脈的威力。它寬廣得能盛下無比浩瀚的靈氣,單論容量,恐怕修真界大半元嬰修士都要敗下陣來。

這副經脈此時正不遺餘力地昭示自己的饑餓,靈氣奔湧的速度已經快得像一陣罡風。

他心中不安起來。

就算是千年一遇的練氣十三段,這場面也未免太過了。

顧不上被風吹得獵獵作響的衣袍,他將所有心思都放在結界中的簿疑身上。當白霧中出現一絲黑氣時,他心中警鈴大作。

幾乎是在同一時間,簿疑的結界陡然碎裂成粉末,洶湧的靈氣爭先恐後奔進他的身體,初初築基的體魄無法承受這樣強悍的沖擊,登時便是一口鮮血吐出。

應淮序立刻向他跑去。

然而花驚定比他更快。當他趕到簿疑身邊時,花驚定已經將簿疑身上不斷惡化的傷勢止住,周身靈氣也被強行凝滯,不再往那具千瘡百孔的身體裏鉆去。

應淮序松了口氣。

是他關心則亂了。這可是男主的忠實小弟、未來的左膀右臂,怎麽可能傷害男主。

他查看過簿疑的身體狀況,隨後倒吸一口冷氣。

那些靈氣竟然讓簿疑一下子直接從練氣期沖到了築基後期!

他握住簿疑的手腕,一縷神識隨著經脈來到丹田處。那裏靜靜地懸著一枚尚未凝實的金丹,因為之前靈氣的猛烈沖撞,已浮出幾絲裂痕。

若非花驚定暫停得及時,這顆金丹不等成形就會直接碎裂。

又是一處與原劇情和前世都不一樣的地方。

他眉心微擰,無法判斷這到底是是福是禍。

花驚定顯然也看出簿疑此時的狀況,他擡手向簿疑丹田處探去,似乎是要為他修補金丹。然而黑色的魔氣微微探出就被吞噬得一幹二凈,半點也附著不到那顆虛丹上。

花驚定皺眉道:“他在排斥我的魔氣。”

他手腕一翻渡出更多魔氣,可惜仍舊是一場無用功。他適時收手,看向簿疑的識海處,冷笑一聲,“還真是一把好劍。”

魔劍在吞噬花驚定的魔氣,應淮序也註意到這一點,想在識海中聯系劍靈,卻始終得不到回應。

哪怕在這樣緊急的時刻,簿疑仍舊下意識提防著與魔族有關的一切。而經脈中靈力的暴動又足以切斷神魂與外界的聯系。

見花驚定停手,應淮序難得有些焦慮。

修補金丹至少要高出一整個境界的修士才能做到,他修為不夠,現下就只有魘君能救簿疑。但有七星襲月劍在,只要簿疑不想,別說區區一個魔君的魔氣,就算是上古魔神死而覆生,照樣不能侵染半分。

簿疑的意識已經陷入混沌狀態,勸是勸不動的,他只能自己想辦法。

他問道:“閣下的術法能將他的時間停滯多久?”

花驚定答:“三天。”

應淮序微怔。

這無論如何來不及。他雖然有修成元嬰的經驗,但就算他以最快的速度修煉,至少也要三個月。

這個方法行不通,他焦急道:“那你還不快點把我們放出去?”

他語氣不太好,花驚定卻沒生氣,只是眉眼中積聚起比往常都要濃烈的陰郁之氣。

“此幻境是用你的夢魘編制而成,你才是境主。要想出去,除非你能破境。”

“那你把明河帶出去,去找……”應淮序卡了一下,一時間想不出一個靠譜的人選,微頓後道,“去找我殿中的畢淵冰,讓他出手。就說是應淮序托他幫忙。”

“我也在此境中。”

“什麽意思?”

花驚定瞥了他一眼,像是在笑話他連這麽簡單的道理都不懂。

“你以為夢魘只困境主一人嗎?我也在此境中,他也在此境中,我們都出不去。”

應淮序氣極反笑。

“這麽說,魘君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?”

最初的擔憂散去,花驚定恢覆散漫的態度,好整以暇地坐下來,饒有興致地欣賞面前修士的氣急敗壞。

“他又不是我師侄,跟我有什麽關系?”

應淮序冷哼,“我勸你還是早些想想辦法。”

瞥了眼頸邊水藍色的劍刃,花驚定半真半假地讚嘆,“不愧是決真子的徒弟,這劍可真快。”

他伸手想將劍刃推開,但清規的鋒利超乎他意料,竟然劃破他的天生魔體,指尖滲出一滴黑紫色的魔血。

花驚定舔去指尖的血液,妥協般道:“辦法倒也不是沒有。你不就是修為夠不上元嬰不能修補虛丹麽,本君可以幫你一把。如果成功,你就是正道最年輕的元嬰真君了。”

那聲音蛇吐信般誘惑著,“比你師兄和師尊還要厲害喲。”

快速修煉的辦法除了那些邪魔外道以外,又還能有什麽呢?

應淮序心中浮現一絲不好的預感,但還是抱著幾分期望開口問道:“你想怎麽幫我?”

花驚定微笑:“碧虛冥茫功。”

碧虛冥茫功,游戲設定中男主除了魔劍以外的第二大奇遇,結合正魔兩道功法長處,修煉起來又快又穩,讓男主一路突破有如神助,僅僅百歲,修為便可屹立六界之巔。

最作弊的是,它雖來自魔界,卻不是魔功,正道修士不需要入魔也可以修煉它。

花驚定就是憑著這部功法問鼎魔界多年。如此珍貴的東西,說是他的身家性命也不為過。無論是原劇情還是前世,他都將它交到自己擇定的明主手中。

而現在,他將它放在應淮序的面前。

應淮序:“……”

你在搞什麽飛機啊!

周身傳來一陣劈裏啪啦的嘈雜聲。

應淮序擡頭看去,防護罩外阻塞的靈氣與罩內洩露的魔氣相互交纏鬥毆,摩擦間激起一陣電閃雷鳴。上方天空烏雲密布,鐵青顏色看上去有幾分可怖。

花驚定察覺到不妙,無意將自己置入危險境地,趁著雷電尚還微末時離開結界。臨走時他回頭扔下一句,“辦法我已經給出,真人什麽時候改變主意,就到外面來找我。”

應淮序沒有理會,他捏住簿疑的手腕,將一縷神識潛進對方經脈。他想要弄明白簿疑為什麽會這樣,但一路探查下來,除了雜亂無章的靈魔二氣互相間攻城略地以外,並不能得出什麽有效的結論。

他索性放開簿疑的手,俯身與對方額頭相貼。

簿疑的識海仍舊對他毫不設防。在看清識海內部的狀況時,應淮序眉心微皺。

魔氣已經將這個地方完全侵占,只有石碑處還留著方寸清白之地。濃濃黑霧之中,一個身影執劍朝石碑走去,當那影子完全走出黑霧佇立在碑前時,應淮序認出那是他的夢魘。

前世的魔尊簿疑。

他伸手輕輕撫摸石碑上用清規劍氣刻出的“明河”二字,而後朝角落處露出一個略帶深意的微笑。

正在窺伺中的應淮序瞬間頭皮發麻,就好像那只手撫摸的是自己的脊骨。

他收回神識,閉上眼喘了兩口氣。

他忽略了一件事。

這裏是他的夢境,一開始只有他和魔尊簿疑兩個人。而現在,除開將入夢視作家常便飯的魘君花驚定,這裏應該仍然只有他們兩個人。

明河入夢後,只是神魂搶占了這具身體的控制權而已,他自己的身體還好端端待在九霄後山閉關。

他像平日裏一樣用障眼法掩飾了魔尊的紅瞳紅衣,這本不是多麽精妙的偽裝,但他常年使用障眼法,早就和他本身的氣息融為一體,連應淮序也一時大意忽略了過去,把它當做明河自己的身體。

這才讓魔尊的神魂安然躲在這具身體裏,在這樣的緊要關頭跳出來伺機報覆。

應淮序心中嘆了口氣。

他若早意識到這一點,說什麽也不會讓明河的神魂在這具身體裏修煉。可他也知道明河心中在顧慮什麽……

說到底還是他的錯,幹嘛總是多話,把人家好好一個升級打臉流男主養成正道的光,連紅衣服都忌諱穿。

應淮序再一次試圖聯系魔劍劍靈,他已經半進入簿疑識海,應當能成功。

“魔劍?你在嗎?”

【……在。】

“你怎麽了?聲音聽上去這麽虛?”

劍靈蜷縮在識海角落,看了眼自己重新長出來的胳膊。還沒有完全長好,比之從前小了一圈。

【沒什麽。】

“魔尊聽不見我們說話吧?”

【聽不見,他離真神還差一點。】

換做別的時候,應淮序會很好奇差的是哪一點。但現在時間實在來不及,他直接進入重點。

“你能把魔尊趕出去明河的識海嗎?”

【不行。對我來說,他們是一個人。我沒有辦法分辨他們之間的區別。甚至,因為魔尊實力更強,我會更聽他的話。】

果然如它所說,魔劍在魔尊手中乖得像鵪鶉一樣,魔氣也依從魔尊命令源源不斷外洩出去。

“是因為你有人設限制?”

【是的。你是玩家可以不必在乎,但我是NPC。】

話說到這個份上,應淮序明白劍靈也沒辦法出手幫忙。能救明河的,只有他。

制住外洩的魔氣想必很困難,明河額頭上已經浮起一層細密的汗珠,發髻早已被罡風吹散,鬢角被汗濕沾在側臉。

他有些心疼,一只手貼在明河腕間給他源源不斷傳送著已經煉化過的、精純的靈力,另一只手拂袖擦拭他額間的冷汗。

或許是傳過去的靈力起了作用,簿疑的睫毛輕顫兩下,而後睜開雙眼。

仍舊是一雙被障眼法偽裝出來的濃黑如墨的瞳仁,不等應淮序出口喚一句“明河”,就又很快重新闔上。

額上還在不斷傳來輕柔的撫摸觸碰,鼻尖驚精香的味道絲絲縷縷、若有若無。

簿疑想要抓住那只手,又或是抓住那縷異香,但是他一絲力氣也無,連半根手指都擡不起來。溫暖的觸感順著側臉滑下,將汗濕的鬢發拾起繞過耳後,牽起一片酥麻的癢意。

他也曾這樣撫摸過那個人。

撫摸過滑膩如玉的肌膚、撫摸過一節一節小巧的椎骨……

被刻意封鎖的記憶不受控制地閃回,如此大逆不道的心思讓主人也心神震蕩不已,勉強維持的防禦終於裂開一處縫隙,讓身體裏另一個神魂尋到機會,執劍猛地劈砍過來。

簿疑突然睜眼吐出一口鮮血,一雙黑瞳開始透出血光。

應淮序一驚。

狀況突然間急轉直下,他卻找不出任何頭緒。指尖的靈力再不能送出分毫,神識也被擋在識海之外,魔氣構築的屏障連他也無法突破。

明河只是半步成丹,還不足以做到這個地步。

他要輸了。

夢魘中死去的神魂下場會如何?

應淮序不願意再想下去,他轉身出了結界。

魘君正坐在樹上蕩著雙腿,手中把玩著被應淮序摔壞的那枚玉簡,一派自得其樂的模樣。見應淮序走來,他將幾番嘗試也沒能修好的玉簡塞進懷裏,輕巧地從樹上跳下來。

“你想好了?”

“把功法給我。”

“那你先叫聲爹來我聽聽?”

“……”

“嘖,開個玩笑啦。”

花驚定話音落下後便是一揮手,應淮序面前立刻出現一副文房四寶。筆和硯臺都看不出什麽尋常來,卻以丹砂代墨汁,以錦帛代宣紙。

“魘君這是何意?”

“銀礫小境有境主留下的一道天機,我知道它現在在你手上。只要你將天機寫下,我便把碧虛功給你。”

應淮序神色變得古怪起來。

丹砂、錦帛、天機,顯然魘君是偷聽到他和明河的對話了。

他無奈道,“那不過是我和明河開的一個玩笑。”

花驚定卻不信他這句話,“是不是玩笑我自己知道,你寫就是。”

應淮序無法,只好提筆將那六個字寫上去。

花驚定收回錦帛,皺著眉一個字一個字念道:

“大楚興,陳勝王?”

應淮序提心吊膽等著花驚定發火,沒想到對方一臉鄭重將錦帛放進懷中,隨後掏出一枚刻著“碧虛冥茫”四個小字的玉簡。

他接過後查探一番,發現貨真價實如假包換。他心情覆雜地擡頭,看見花驚定正準備拂袖而去。

他急忙喚道:“魘君——”

花驚定回頭:“幹什麽?”

“凡間傳說龍之八子負屃雅好斯文,飽讀詩書。今日一見,倒是發現與傳說中不同。”

“凡人懂什麽,他們只懂胡編亂造。什麽龍子龍孫,都是謠言,我和你才沒有關系。”

應淮序本意並不是這個,被這麽一噎,到嘴邊的話也說不出來,只得道:“魘君慢走。”

“呵。”

花驚定再次拂袖而去,沒走出幾步又被喚住。

他不耐道:“你到底有什麽事?”

應淮序猶豫片刻,還是開口真誠地勸說:“雖說都是胡編亂造,倒也不無道理。魘君素日無事時,可以多看看凡間的《史記》。真的,寫的挺好的。”

花驚定這回白了他一眼,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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